九月的安顺,我们随浙江摄影名家采风团走进屯堡,追着锣鼓声看了两场地戏:普定县马官镇下坝村的高台地戏,平坝区天龙镇二官村的女子地戏。一个把戏台搭到半空,一个让女子穿上战袍;一个演了六百年的杨家将,一个把六百年的规矩打破了。同样都是地戏,两张面孔,两种看头。
高台上的杨家将
下坝村的高台地戏,场子是用一张张八仙桌叠出来的。表演前,村民把木桌层层码高、系上红绸,锣鼓一响,烟雾腾起,七位戴面具的武将分列上下,挥枪舞刀,脚步踏得木桌咚咚作响。有人从桌角一跃而起,有人在高台顶持旗而立,红绸在脚下翻动,像一片流动的火。戏唱的是杨家将,唱腔高亢,动作威猛,台一层层叠上去,戏也一层层热起来。到了古戏楼前,戏又换个唱法,台上台下,锣鼓与叫好声连成一片。




凤装里的女儿
二官村的地戏,唱戏的是女子。演出前,她们在村口的院子里,把一张张彩绘的面具从桌上拾起,擦净,摆正,再一具具戴到脸上;蓝绿绣花的凤阳汉装,配上插着雉尾的靠旗,前一刻还是理鬓整衣的屯堡妇女,面具一落,便成了战场上的将军。地戏素来讲究“传男不传女”,而这些女子偏偏穿起战袍、舞动兵器,把锣鼓敲得和男子一样响。庙前的空地上,她们戴面具、持令旗,进退腾挪,一招一式透着巾帼不让须眉的劲。




面具与香火
地戏开演前,先有祭仪。庙前摆着供桌,整鸡、豆腐、米饭、香烛,一样不少;一张张面具从箱中取出来,排在白布上——红的关公、黑脸的将、长髯的老生,件件彩绘繁复。有人双手捧起一具面具细细端详,像安顿一桩旧事。安顺人把地戏的面具叫作“脸子”,一戴脸子,人就入了戏。面具下透出的目光,香火里浮动的烟,都是这场老戏的一部分。




锣鼓内外
两场戏,锣鼓响了大半天,场边也热闹了大半天。高台还在搭的时候,已经有少年穿起地戏战袍,在村口举起令旗,等着锣鼓开场;扮成武将的人蹲在屋角理行头,把靠旗一根根插正。摄影家们的镜头,对准高台,对准面具,对准供桌上的香火——场上的锣鼓一阵紧过一阵,场外的快门声也一阵紧过一阵。地戏就这样,在锣鼓与快门声里,一场接一场地演下去。




从下坝村的八仙桌到二官村的庙前院,两场地戏,看的是同一个六百年的故事:屯堡人从江南来,把忠义和热闹一起带进了山里,演给天地,也演给自己。锣鼓会歇,面具会收,但那一腔“跳”的心气,还在代代相传。结构性瞬间,往往就在这样的时刻——面具戴上的刹那,锣鼓响起的一刻,镜头与目光交汇的当口。
来源:光车洞见公众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