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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画传魂:容溪山人面具主题创作的文化阐释与乡愁表达

发布日期:2026-02-03 16:26 浏览量: 【字体:   繁體中文

题记:  伟大的艺术作品,是能跨越时空,触达人类共通的情感与思考,兼具独特的艺术表达和深刻的精神内核,既在形式上开创或诠释了艺术的可能性,又能让不同时代、不同背景的观者产生共鸣并获得精神启发的创作。它是创作者对一个民族,一个区群,一个文化的理解与思考,或者说对文化内核的诠释与创意,它未必迎合当下,甚至被错位解读,却能经得住时间的检验,甚至重新定义人们对某一文化事项的认知,亦是自我的认知,成为人类精神文化的共通财富。因此,伟大的作品总是能带给人们更多的遐想空间和文化历史的品味。   

容溪山人面具系列画作,结合安顺屯堡六百年戍边历史与地戏“跳神”的仪式传统,剖析其作品中“面具为坛”“跳神为仪”“城池为界”的视觉符号体系。个人认为,创作者以写意性的视觉转译,将地戏的仪式功能与屯堡人的家国情怀转化为当代艺术语言,其“不解释”的创作策略既尊重了文化解读的多元性,也让作品成为承载屯堡文化乡愁与精神内核的当代载体。

一、引言   

安顺屯堡文化源于明代洪武年间的征南戍边移民运动,地戏作为屯堡人“以戏演史、以舞传魂”的核心仪式,既是对中原军傩文化的传承,也是六百年家国记忆的活态载体。面具是地戏文化的重要载体,他们的后面,是屯堡人“家国情怀”的写意,是中国古代历史的述说,是人民由衷的“忠孝”之举,是甄别善恶的美丑做人基准。容溪山人的系列创作,并非对屯堡文化符号的表层复刻,而是以艺术的方式介入文化记忆的重构,让地戏从乡土仪式走向当代视觉叙事。

二、面具下的张力

 这幅画里的地戏武将面具,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戏剧角色。容溪山人把防御性建筑的轮廓嵌入面具的眼部,让“眼”与“城”合二为一。这既是视觉上的巧思,更是精神上的隐喻。它是否象征着屯堡人“以眼为城”的守护意识——既要守住家园城池,也要以警惕的目光洞察外界,守护家国安宁。     

地戏的“演武”与屯堡的“戍边”在此完成了精神互文,面具上的武将既是戏中的英雄,也是现实里屯堡军民的化身;眼部的建筑轮廓,则把“守护”从戏剧的虚构延伸到了六百年屯堡史的真实记忆里。   

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符号叠加,而是让两种文化特质在同一幅画里彼此诠释:地戏用仪式延续着戍边的精神,屯堡建筑则用实体承载着守护的使命,最终指向的都是屯堡人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担当。

三、面具为坛:武与安的精神互文 

在地戏的仪式语境中,面具是“神”的载体,而容溪山人将其转化为容纳文化叙事的“精神容器”。在《面具之下创作札记》等作品中,创作者摒弃了写实性的面具描摹,将地戏武打的动态场景嵌入面具轮廓,这一视觉策略直接呼应了地戏剧本中“武定江山、文安天下”的屯堡文化核心叙事。 

从屯堡文化的历史逻辑来看,“武”是征南戍边的生存根基,“安”是世代定居的精神诉求。这种“武”与“安”的辩证关系,正是屯堡人六百年坚守的文化密码。创作者通过视觉符号的叠加,让静态的面具承载了动态的历史记忆,使观者在视觉碰撞中读懂“无武则不安”的深层认知。

四、跳神为仪:

正气守护的信仰转译    地戏古称“跳神”,其核心功能是驱邪纳吉、守护一方安康。在《跳神》等作品中,容溪山人以充满动感的笔触还原了仪式的原始张力:跃动的地戏人物既是戏中的“神将”,也是屯堡人心中“正气”的具象化表达;画面中央的屯堡建筑,既是现实中的家园屏障,也是精神世界里的“安稳之所”。

 正如容溪山人所说:““真理美学”是我的艺术理念, “复魅思想”是我的创作主题,“巫傩文化”是屯堡军傩的精髓,面具之下的屯堡军傩藏着巫傩思想,而屯堡军傩是屯堡文化的核心,屯堡文化则是我的创作母题。”作画如同做人,内在的思想他人不一定懂,在锚定的方向中才能做会真正的自我。   

容溪山人的化作转译,精准诠释了屯堡文化中“神为正、鬼为邪、病为恶、民重安康”的信仰体系。“跳神”仪式不仅是驱邪祈福的民俗行为,更是屯堡人对家国安宁的精神寄托。创作者通过艺术语言,将这种跨越六百年的文化信仰转化为可被当代感知的视觉力量,让“神在心中”的乡愁情感获得了新的表达载体。

在描绘“跳神”的作品里,充满张力的动感笔触还原了“跳神”的原始仪式感。容溪山人围绕着屯堡建筑腾跃的姿态,正是一场驱逐邪祟、守护安宁的仪式。这种信仰背后,是屯堡人对征南戍边历史的缅怀,也是对“家国万事兴”的深刻认同。画面中,腾跃的神将则是跨越六百年的文化乡愁,让“忠”于国家、“义”于乡土的情感成为可被感知的视觉力量。

五、城池为界:

坐镇与出镇的家国担当    容溪山人以屯堡城门为核心意象,构建了“坐镇”与“出镇”的双重视觉叙事。画面中央的城门是固守家国的屏障,两侧的地戏人物如同待命的戍边将士,城门下准备出阵的身影,则呼应着屯堡人“守土有责、征战四方”的历史使命。   

这一意象直接关联着明代屯军“七分屯种、三分戍守”的制度设计,也延续了六百年间屯堡人“忠”于国家、“义”于乡土的精神底色。创作者没有采用直白的历史叙事,而是以朦胧而充满力量的视觉语言,让观者触摸到屯堡军民扎根西南、戍守边疆的厚重历史,读懂地戏“以戏演史”的文化初心。

六、古今对话:从清代“土人跳鬼”到当代精神转译

清代白描图中记载的“土人跳鬼”,是目前可见最早的屯堡地戏视觉史料。这幅佚名的白描图虽未明确“土人”身份,却以纪实性的笔触留存了安顺民间“祭祀与戏剧交融”的原生状态,成为研究屯堡文化起源的珍贵实物佐证。

容溪山人正是对这份历史图像的当代回应。清代白描图以记录为核心,侧重还原“跳鬼”仪式的外在形态;而 容溪山人的作品则以诠释为内核,深入挖掘地戏“以武定安、以神护民”的精神本质。两者虽跨越数百年,却共同构成了屯堡地戏文化的视觉传承脉络:白描图让我们看到历史的“形”, 容溪山人的作品则让我们读懂文化的“魂”。 

当当代观者在 容溪山人的作品中读懂“武定江山”的担当与“神护安康”的信仰时,恰是完成了与清代“土人跳鬼”的跨时空对话。这种对话不仅让六百年的文化记忆在当代鲜活起来,更让我们看到:伟大的艺术作品不必刻意标榜“伟大”,它只需扎根文化的根脉,传递精神的温度,便能成为跨越时空的精神载体。 容溪山人的作品正是如此——它不刻意追求“伟大”,却以对屯堡文化内核的精准诠释,成为甚似伟大的当代文化注脚。

七、未说之语:

留白中的文化自觉    笔者与容溪山人是文化知己,也是挚友,经常一起探讨和分享安顺屯堡文化和中国傩文化,关于他的作品,也经常有人请他解读创作的思考,分享创作的心情,并追寻作品需要表达的意境。面对观者对作品文化意境的追问, 容溪山人始终以“当时所想,便如此画”作答。这种“不解释”的创作策略,既是对文化解读中“仁者见仁、智者见智”的尊重,也是对屯堡文化开放性的呼应。   

从文化研究的视角来看,这种留白并非创作者的“失语”,而是一种自觉的文化选择。它让作品的内涵在观者的共鸣中不断生长,也让屯堡文化的精神内核在当代语境中获得了更丰富的诠释可能。

八、结语   

容溪山人的面具为主题,是当代艺术对乡土文化的一次深度对话。他以写意性的视觉语言,将地戏的仪式感、面具承载的中国历史与文化信仰,屯堡的家国情怀与文化乡愁,转化为跨越时空的精神载体。这些作品不仅是对屯堡文化的当代转译,更让六百年的家国记忆在当代画布上依然鲜活,为我们理解乡土文化的当代价值提供了重要的视觉样本。   

伟大的艺术作品,从不是浅层的临摹或符号堆砌,而是扎根民族与区域的文化土壤,深挖特定文化事项的深层内涵。它承载着鲜活的故事与厚重的生命意义,是作者对文化深刻理解后的再诠释,让冰冷的文化符号拥有了灵魂与温度。同时,它能跨越时空与文化边界,触达人类共通的情感与思考,即便脱离原生语境,也能让不同时代、不同背景的观者产生共鸣,获得精神启发。类如容溪山人的画作,不一定能迎合当下潮流,却能经得住时间检验,既彰显独特的艺术表达,又沉淀为承载人文底色的精神财富,成为人类文化中可被持续感知、不断解读的永恒存在。我们不知道,在今后的未来,容溪山人的作品会不会是未来人民品味和研究安顺地戏的“百苗图”!

 

来源:安顺屯堡傩雕文化艺术  秦发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