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西秀区蔡官镇塘官村错落的民居,地戏活动室里的锣鼓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。 “嘿!哈!”12岁的张志翔手握木刀,眼神专注,一招一式虽显稚嫩,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。几个月前,这个少年还只是趴在墙头看热闹的观众,如今,他已正式成为塘官村地戏队的一员,还登上了镇里开展的“五一”美食节活动舞台。

地戏队员在地戏活动室里练习
“我的爷爷、爸爸都跳地戏,我从小看着村里的地戏长大,心里痒痒的,一直很想尝试。”张志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眼里闪着光。
这束光,照亮的不仅是少年的脸庞,更是塘官村传承了数百年的地戏在坚守中蹚出的一条新生之路。
76岁的娄毓亮是村里地戏的“主心骨”,跳地戏已有50余载,主要承担秦叔宝、尉迟恭等经典忠义武将角色。回忆起早年的盛况,老人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:“那时候,队伍常受邀外出,连演十余场,场坝四周挤满围观的村民。农闲夜晚,家家户户凑在一起抄唱本、练身段,邻里搭伴唱戏,热闹得很。”

地戏表演
然而,红火光景没能一直延续,地戏传承陷入困境。“人都去哪了?”娄毓亮叹了口气。大批青壮年外出务工,男性队员流失严重。而且地戏动作幅度大、耗体力,老一辈艺人年事已高,力不从心。平日里购置戏服、修补面具、组织排练都缺少稳定经费。很长一段时间,村里连固定的排戏场地都没有,想学戏的人也找不到门路。
一道道难题,像大山一样压在老艺人们的心头。这项承载着忠义仁勇精神的古老艺术,难道真的要成为“博物馆里的展品”?
转机出现在2006年。
“自古只有男子跳地戏”,这曾是安顺地戏雷打不动的规矩。但当男性队员大量流失,地戏传承濒临绝境时,这个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吸纳女性加入,成立女子地戏队。

地戏表演
“从前都说女子不能碰面具、不能跳地戏,但再没人接班,这戏就要断了根。村里老艺人们顶着压力开始做工作。”娄毓亮回忆起那段往事感慨万千,“当时我们和村干部一起挨家挨户做工作,说服家里人让媳妇、闺女出来学,还发布了倡议书。那段日子虽然难,但值得。”
终于,首批15名女队员冲破世俗偏见报名入队,拿起尘封的地戏面具,跟着老艺人一招一式学唱腔、练步法。一群女性把忠义仁勇的故事重新演绎,也打破了地戏只属于男子的旧规。
作为第一批女子地戏队员,叶忠珍至今记得当年的不易。她们利用傍晚的空闲时间,先练唱腔,再练动作,硬是顶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和压力。
“文化传承不分男女。”叶忠珍说,女性心思细腻,反而更便于向更多年轻人传递地戏背后的忠义文化。如今,她不仅是地戏队员,还是一名乡村教师。在学校里,她牵头成立了地戏社团,从最初的20多名女生,到如今男女学生均可自愿报名的40余人规模,她用自己的方式,将地戏的种子播撒在更多孩子心中。

女子地戏队队员
叶忠珍告诉记者,教学不只是教唱跳,更要讲清楚背后的故事和精神。她要让孩子们明白,地戏跳的不是迷信,是秦叔宝、尉迟恭的忠勇,是屯堡先民的家国情怀。
为了更好地传承,塘官村持续发力。今年,村里正式成立了地戏理事会,将原本松散的民间队伍转为规范化运营。村干部、地戏理事会理事娄小鹏,虽然不擅长唱跳,却主动扛起了组织的大旗,“我爷爷是老艺人,熟记所有唱本。看着老一辈逐年离世、队伍松散无序,我心里急啊!”
理事会成立后,线上建群统一管理,线下明确分工,承担起非遗保护、排练组织、演出对接、文化交流四大职能。如今整支地戏队共有45名队员,留存92个传统面具,村内还有专业木雕脸子雕刻艺人,能持续修缮、制作全新面具,为表演传承打牢硬件根基。2025年,村里还专门建起了地戏活动室和教学点,为排练和教学提供了固定场地。

地戏队队员
“我们不仅要跳,还要跳得好,传得远。”娄小鹏说,为接续非遗薪火,今年村里开办地戏传承培训班,第一期参训30余人,第二期现已开启报名。同时计划深化校地合作,系统地向青少年普及地戏历史与技艺,不分性别地吸纳爱好者,夯实人才梯队。
女子地戏队的成立,打破了性别桎梏;地戏进校园,拓宽了传承渠道;理事会的成立,提供了制度保障。塘官村的地戏传承,走出了一条在困境中坚守、在坚守中创新的道路。它让地戏不再是封闭的、固守陈规的“老古董”,而是开放的、拥抱变化的“活文化”。
来源:掌上安顺